天下書

第206頁（第1頁）

秋意遙面上的笑容漸漸褪去。風辰雪卻沒有看他，隻是繼續平靜的道：&ldo;我爬上了蒼茫山，站在天下第一高山的山峰上，大地萬物皆在腳下，天離得無比的近。伸手可及，仿佛天地之間唯予獨立，胸懷壯闊豪邁，可我望着頭頂上的碧空白雲，我就在想，那就是你，我和你總隻能這樣的咫尺之間遙遙相望。&rdo;秋意遙沒有說話，靜靜地看着她，眼中浮起深深淺淺的憂傷。風辰雪微微頓了片刻，目光望着夜色裡影影綽綽的屋宇，如同看着過往的那些歲月。&ldo;我還坐船出了東溟海，有一日遇着了暴風雨，雷電轟鳴海浪翻湧，天地一片混沌黑暗，生死一刻間我卻在想，我要葬身魚腹了，可意遙一定以為我是燒成了灰。&rdo;她轉頭，目光落回秋意遙身上，平靜而深幽，&ldo;意遙，無論我走到哪，無論我是歡喜還是悲傷，我總是記着你。&rdo;&ldo;傾泠。&rdo;秋意遙輕喚她，心頭酸甜苦辣翻湧着。他不知她活着，也不知這些年她的經曆，更未曾想過她會與他說這些，可這刻聽着，她的那些喜那些悲，那些寂寥，那些惆怅憂思，卻又清晰在目，感同身受。&ldo;我來到丹城，我去了山尤，我與秋意亭相遇，我們千裡同行，共賞山水，共看旭日東升晚霞西落……&rdo;風辰雪目光靜靜地不移秋意遙，&ldo;可是而無論我與他共過多少朝夕，我與他同行多少路，我不以他之喜為喜，不以他之憂為憂。&rdo;秋意遙手輕輕顫着，刹那間靈台空明靜澈，萬千思緒盡消，卻下一刹又悲楚填胸。&ldo;意遙，人的一生不可能全然都是歡樂無憂的，總有許多的失落、遺憾、孤寂、悲痛……這三年我與你生離&lso;死别&rso;，我不過如此，你不過如此。&rdo;風辰雪輕輕歎息，&ldo;意遙……無論你生你死，予我來說，都不過天涯飄零。&rdo;秋意遙心頭絞痛，緊緊握着風辰雪的手，&ldo;傾泠……&rdo;輕輕喚一聲，卻不能成言。風辰雪看着他，清眸中隐隐一絲哀惋，&ldo;意遙，這世間最知我的難道不是你嗎？&rdo;秋意遙大恸，看着她，不能動，不能言。意遙，這世間最知我的難道不是你嗎？他耳中隻有這一語，他眼中隻有她一人，他明明是這世間最知她最惜她的人，偏偏他令她憂令她痛令她苦令她遠走天涯……胸膛裡如有絲線輕勒，隐隐的綿綿的痛，他伸手，輕輕拂開她鬓旁被夜風吹亂的發絲，然後攬她入懷，深深相擁。&ldo;是的，這世上我最知你，你最知我。&rdo;他在她耳邊低低訴說，眼中一熱，頓緊緊閉目。&ldo;意遙。&rdo;風辰雪輕輕歎道，依在他的懷中，鼻端是那溫熱的熟悉的清苦的藥香，頓心頭一暖，亦喜亦悲。夜月微斜，夜風徐緩。雖強敵環視，雖明月難知，可此刻，他們相依相偎相知相守。也不知過了多久，秋意遙溫雅的聲音在夜空下輕輕響起。&ldo;我不知我是何人，雖二十幾載與藥相伴，可能做秋家的兒子，我一直覺得我很幸運，亦早立定信念，孝敬父母友愛兄長，以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，也看顧好侯府，讓兄長無後顧之憂可盡展雄才締千古功業。本是想着如此簡單平靜的度過一生即可。&rdo;風辰雪沒有動，亦沒有出聲，靜靜地聽着，聽他那些從不與人說的話。&ldo;流水下灘非有意，白雲出岫本無心。&rdo;秋意遙輕輕念道，仰首望向天幕，&ldo;這世上有些事，許是機緣巧合，許是天意弄人，非人力所能左右。&rdo;他低頭，看着懷中的女子，心頭似喜還悲，&ldo;明明是你與兄長的緣分，可當年，是我入宮和你行禮，是我親迎你回府，亦是我第一個看得你……&rdo;他輕輕歎息，聲音低柔，如訴如慕，&ldo;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。&rdo;風辰雪擡眸看着他，唇邊淺淺揚一抹極淡的笑意，确如月下優昙，芳華幽絕。秋意遙癡癡看着她，&ldo;我躲避萎縮掩飾……總是想着，隻要兄長一回，便可萬事無痕，你與兄長定會是恩愛夫妻，定會白首偕老，定會兒孫滿堂……我看護着你們，我心滿意足。&rdo;風辰雪輕歎，&ldo;你若不是這般想不這般做，便也不是你。&rdo;&ldo;那樣做才是對的。&rdo;秋意遙摟着她的雙臂微微收緊，&ldo;我本以為我此生不悔，可是……三年前的大火……那時候我悔了，早知如此，莫若我帶你遠走高飛，可是來不及……那場大火燒了你，亦燒空了我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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