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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慎行驚訝不已，回身問道，&ldo;誰教的？太不成體統了！這是能混叫的麼！&rdo;毋望看他發火便道，&ldo;哪裡有人教他，這孩子可憐見的，這麼小知道什麼，你别吓着他。&rdo;說着拍拍手要去抱他，被慎行攔下了，剛要問為什麼，慎行道，&ldo;兩個孩子，你抱哪個好？平哥兒可是大嫂子親生的。&rdo;毋望聽了忙收回手，心下想，若不是他說，她還真忘了這出，要抱着仁哥兒出去，那大奶奶面上真不好交待了，當下沖慎行感激一笑道，&ldo;多謝二哥哥提點了，我險些犯了忌諱。&rdo;慎行面上微寒，沖仁哥兒的奶媽道，&ldo;管好哥兒，别讓他亂叫，叫旁人聽見大家面上不好看。&rdo;那奶媽早就吓得打顫，被慎行一斥，更是一疊聲道是，慎行哼了一聲，負手往前廳去了。慎儒看着他的背影小聲道，&ldo;二哥哥吃槍藥了麼，怎麼好好的又發火。&rdo;毋望一頭霧水的拉了慎儒跟上去，到了前廳大家一通寒暄，席間又拈花名又行酒令，一頓飯吃了一個時辰，毋望因接不上酒令，生生被罰了好幾杯，慎行瞧她不成了替她擋了兩杯，被芳瑕嘲笑道，&ldo;二哥哥果然真英雄，回頭我若行錯了你也替我喝罷。&rdo;茗玉道，&ldo;這酒豈是混喝的，待你日後配了姑爺，叫姑爺替你喝罷。&rdo;衆人因酒興正酣，也未有人留意她的話，又是一輪下了，毋望分明覺得天旋地轉起來，便擺手道，&ldo;不成了，這麼喝下去可了不得，好哥哥好嫂子還有好妹妹們，且饒了我罷。&rdo;茗玉又不依道，&ldo;你的孝從後兒才開始服，今兒醉了也不打緊，頭裡說好了不醉不歸的，你才喝了五杯便要耍賴麼？&rdo;毋望也沒法，隻得撐着又一輪，誰知愈喝腦子愈糊塗，愈糊塗愈連不上，又得再喝，漸漸如玉的面皮上嫣紅一片，人也搖搖欲墜起來，慎行坐在她鄰座，忙扶住了她，衆人看她真醉了便笑，茗玉道，&ldo;瞧瞧，醉也醉得那樣好看！慎行快送你妹妹回去罷。&rdo;慎言也醉得不輕，被大丫頭扶進去歇着了，屋子裡幾人皆有醉意，獨慎行醒着，玉華從外頭進來扶了毋望，同慎行一道往銀鈎别院去，看她姑娘醉得這樣，抱怨道，&ldo;大爺大奶奶這是作弄我家姑娘麼，明知她年紀小喝不得酒還偏讓她喝！&rdo;慎行道，&ldo;大家高興罷了，今兒大哥哥和春妹妹兩家低了些，可不罰得厲害麼。&rdo;玉華看她醉得渾身癱軟，自己又背她不動，隻好攙她在廊子下的圍欄上坐下，央了慎行道，&ldo;二爺先替我照看一下，我回去叫人拿竹椅來擡。&rdo;說着小跑着去了。慎行站着不知如何是好，又不能抱她，她靠着柱子眼看就要滑下去，慎行沒法，拉她靠在自己身上，又因一個坐着一個站着，姿勢實在太過暧昧，自己先紅了臉，左右不是，隻得也坐下，讓她靠在懷裡，一時心跳如雷，悶聲喚道，&ldo;妹妹，快醒醒，回院子裡再睡罷。&rdo;毋望感覺耳邊震得隆隆作響，擡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裡道，&ldo;二哥哥來了？坐罷！&rdo;一側頭，又迷糊睡去，呼出來的氣熱熱噴在慎行脖頸上，慎行頓時僵了半邊身子，往下看去，額頭潔白如雪，兩簾睫毛微顫着，不時調整一下睡姿，睡得倒是自在非常，可苦了慎行，動也不敢動，心裡又是緊張又是甜蜜，七上八下竟跟熱油煎似的。玉華很快帶了兩個婆子來，慎行猶豫一下，一咬牙将她打橫抱了起來，輕輕放進躺椅裡，對玉華道，&ldo;好生照顧你們姑娘，我就不過去了。&rdo;目送了她們往園中去了，自己回身慢慢踱到太華亭，上了高閣慡齋，夜晚的風微有些涼，吹得腦子也靜了下來，他自問是極喜歡她的，那樣聰明靈巧，性情單純的女孩兒有誰能不愛？他好幾次幻想過與她重逢的場景，心裡也揣度她不知變成了什麼樣，苦寒之地生活是怎樣一幅光景，必定吃不飽穿不暖，他也暗下決心，若她回來是個含胸駝背的可憐樣，他即刻便去回太爺和老太太把親事拟定下來，誰曾想見着了她全然不是他想得那樣，她舉止得體落落大方，反令他不知所措，憐憫之心刹時無影無蹤，心緒也搖擺不定起來，要定親的話幾次都說不出口，若說别人嫌棄她身世遭遇還猶可，自己是全然沒有這種想頭的，現在去求老太太心裡也吃不準，誰知道老太太答不答應呢。複長籲短歎人生不公，一個人直坐到戌時末方回春風館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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